一路向西-台幹夜未眠(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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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書我寫,這不是某一個人的故事,
這是這一二十年來周遭多數人的生命經驗,
人生上半場已然遠揚,謹此書寫紀錄這十幾年來的生活故事。

墾荒夜未眠【Part 1】

  二十年前他們順應西進趨勢的潮流,在當時戒急用忍的政策中,低調的悄悄的來到當時所謂鳥不拉屎的未開發國家貧瘠之地,像是墾荒般的心情,忍受著找不到一個沒缺角的碗的窘境,忍受著荒野舟車勞頓奔波之苦,雪災封路,暴雨阻路,泥石流漫淹,搭輪渡轉火車路漫漫,離開溫暖寶島,強迫自己適應天寒地凍的天氣,那些年有著雙薪的鼓舞,有著暴利的誘因,那時候可以以大爺之姿,走路有風,那時候不管他是台商、台幹、台灣男子漢,他都意興風發,賣鞋賣衣服賣石材賣木材賣民生基本用品,他們都自豪新台幣的好用,以人上人之姿荷包賺滿滿。多年竭盡心血的辛苦以後,他們以暴富的姿態鮭魚返鄉置產當首富辦報賣毒油炒房產。

  十年前或更久一些,紡織鞋業木材石頭行業漸歇,電子業的輸出轉內銷,太倉、昆山、蘇州成了科技新貴們的新戰場,相關產業鏈也隨著電子系統廠,紛紛進駐比主廠更郊區一些的鄉鎮,一時台灣話,台灣人,台幣繁榮了江蘇、廣東這些沿海熱門台資之地,台商勤奮大賺,很多家庭擋不住慾望的貪婪,很多台灣女人恨死了那些煙花女、助理、秘書、會計,台幹們揮灑熱情,領高薪享高股利高配息,幾年風水輪轉,台幹高薪資逐漸從外派,二倍台灣薪資,降到一點八倍,降到一點六倍,降到一點二倍,現在剩一比一的分配遞減,返台機票也從一年八張逐年縮水六張,及至現時一般的四張或更低,台幹一年只能當三十天父親,台幹妻子要扶老攜幼,獨立堅強撐起一個家。沒自信也無法常回家的台灣男子,工作強度火爆,工時漫長,鎮日幾乎待在廠區,他們都被當地公司廠裡的小秘小助理們近水樓台之便擄獲了,台灣優秀女子大嘆找不到同齡合適的匹配男子,她們也不願飄洋過海與君同甘共苦。二○○八年的汶川大地震、北京奧運、雪災冰凍,台灣人感同身受,齊心齊力,同悲同喜。

十幾年前江蘇小鎮街景,擦鞋處處可見。

輝煌夜未眠【Part 2】

  八年前正當電子業獲利銳減的戰國時代,老大大賺,老二小賺,老三等著被併,一連串的購併風潮,煙硝四起的生存鬥爭,大吃小,小被併,當年老闆最稱許的,最優秀才被外派的台幹們,欲哭無淚,老闆併購落袋為安,止血再投資的風險,老闆賣土地資產,獲利了結準備回台購豪宅養老享健保,可他們並沒將當初派來的心愛子弟兵們帶回家或安排出路,任他們掙扎落難異地,自謀出路,高階幹部們年方壯年,一路高所得栽培的孩子都在外國留學遊學,妻子們在孩子長大出外讀書之後,也已習慣喝喝下午茶的優閒人生,當丈夫頓失高所得,若平素無存隔夜糧,若已習慣高檔消費,家人們如何由奢還儉,家人如何習慣那個久久見一回的老爺回家囉嗦,這都考驗著一家人應變,家庭危機處理的能力。那幾年台灣人圈子裡常聽誰垮了、誰想不開、誰中風、誰流落街頭、誰有家歸不得,【台流】新名詞隱含著多少辛酸多少淚,被資遣的台幹留在當地創業開炸雞店,開泡沫紅茶店者眾,可小資創業成功者並不多。有的為了活下來招搖撞騙,有的帶著被寵壞的陸配返台,陸配嫁你就是要過好日子,怎麼受得了沒錢沒勢沒麻將打的貧窮生活,另一種兩岸紛爭四起。當然也有堅苦卓絕的陸配返台創業開餐館,或教舞或當保母或賣燒餅或高就,一起育子持家同甘苦的。堅守在當地的離職台幹,必須四處謀職工作,奔波中國各地謀事打工賺錢,也是離家就業流浪四方,或幫陸企或再任職台資企業,但工作條件非常嚴苛,既沒勞健保,也沒返鄉機票,但一樣7-11,一日工作超時超負荷,孩子在當地讀小學讀初中讀高中,要交昂貴的寄讀費,父母要熬,要陪孩子苦讀,沒有快樂的學習,沒有台灣國中小人本優渥的學習環境,算是扎根移民了,讓孩子在大陸就業成家婚配,讓孫子輩自然落地生根成為大陸人了,他們要用港澳台資歷參加大學聯考,因為拼不過那些大陸小孩的拼勁,若考上重點學校的國立大學,才能出頭天,如廣東的中山大學生物科學系一年連吃住學費才六仟人民幣。栽培一個世界頂尖的復旦三年碩士班生總花費約需十萬人民幣。將來這些台灣子弟就跟大陸本土孩子一樣,習慣簡體拼音,習慣飲食口味,習慣舟車行旅,習慣強悍。【臺灣公論報】(圖‧文/羅思惟)

草創初期的員工宿舍